第一個母親節快樂

親愛的圈圈：

昨天是母親節，也是我成為母親的第一個母親節。昨天的你是10個月又13天大，我這個新手媽媽，也是10個月又13天大。我們同步成長，但如果我們兩人之間有種競賽，你進步的速度卻快得讓我追不上。最近的你，已經可以用點頭與搖頭來表達自己的喜好和意志；雖然還不會講話，你已聽得懂簡單的詞彙：

我們是馬麻把拔

你是圈圈

要不要吃飯飯

要吃餅餅嗎

想喝水水嗎

有便便嗎

要換布布嗎

說嗨

說掰掰

想喝ㄋㄟㄋㄟ嗎

躺下來

吐掉嘴嘴

吹泡泡給馬麻看

要聽故事嗎

坐好

想去公園散步嗎

有看到小狗汪汪、小鳥啾啾和小松鼠嗎

你不想睡覺覺，對嗎

懷著你那一年，已經像是上輩子的事。還沒懷上你的夫妻兩人世界，更是久遠地難以懷想。現在，我們的稱謂是把拔跟馬麻，在你面前「把拔，去」「馬麻，來」這樣地呼來喚去。

在迎來第一個母親節的這幾天，偶爾我會想著我的人生究竟如何走到這一步——我竟然，也成為了一位母親。其實，我一直以來十分存疑自己是否要成為一位媽媽。我花了三十幾年才認知到一件事情：看似按部就班、不太叛逆的我，對我來說，最重要的好像是「自由」。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由，人生怎樣轉彎都沒關係，反正人生嘛，結局只有一個，過程卻有千萬種，最重要的是過程，選擇自己想要的過程。

我的爸媽很開明，成年以後基本上人生每一個抉擇，他們都不太干涉；我的先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，我們無話不談，也從不為彼此犧牲自己想做的事，在他面前可以很自在；我的公婆很明理，我不需要擔負所謂媳婦的責任。我的循規蹈矩，都是建立在「不受限制」這個基礎上。因為能感受到自由，不需要衝破任何限制，反而能夠率性而為。

但有了孩子，還能享受那種率性的自由嗎？生產是一時，照顧養育卻是一輩子的責任，肩負著這個責任，人生還能自由嗎？

再者，我能照顧好自己，卻照顧不了別人，你的把拔是一個生活智慧王，我的生活能好好過也是多虧他大事小事的照顧與幫忙。

這樣的我，有資格與能力成為一個媽媽嗎？

抱持著這些懷疑，婚後快樂度過幾年兩人生活，我們去好多地方玩，吃好多美食，做了好多事，我覺得幸福就是這樣了。兩個人自由自在樂逍遙。

可是，我還是想體驗看看，成為一個媽媽的過程，畢竟這是女生才能做到的事。為人母苦，究竟有多苦呢？就在此時，換了新工作有點成果；爆發了疫情，哪裡也去不了。

在世界不太自由的時候，我突然覺得，好像就是現在了。我們被困在當下，動彈不得，心反而變得篤定。若有想做的事情，不把握時間，你不知道人生會出現什麼意外。這是新冠疫情給我們最大的啟示。

時機似乎到了。

開始備孕後不久，你就翩然來臨，是意料中的驚喜。得知懷孕時，疫情已逐漸平緩，生活漸漸恢復常軌，我想著，這個時機真是太好了。

懷孕的9個多月，我沒有太多不舒服，可是有很多擔心，因為你在我的肚子裡，只有我能保護你。我小心翼翼感受你每週的變化，仔細預約每次的檢查，也常常有一些杞人憂天。比如原本預約好的羊膜穿刺，因為忽然害怕出差錯會造成破水安胎，一晚徹夜難眠後，決定改成非侵入性的基因檢測，馬上上網預約聯繫（你當時週數已21週，隔幾天要做高層次超音波，若有問題要回頭預約羊穿，可能又要等好幾週，幸好那個週末剛好可預約到抽檢）。

很幸運地，一路無事，我們平安度過很多關卡，游移到了孕後期。

那時，疫情卻再度升溫，情況比起前一年新冠肺炎剛出現在世界時更為膠著。許多人染疫，我們還無法施打疫苗，醫療體系陷入癱瘓邊緣，醫院要分艙分流。

還記得那天我第一次轉診到淡水馬偕看北馬醫師推薦的醫生。出了診間後，一切都不一樣了，確診人數突然之間暴增，雙北升級成三級警戒。

我恐慌地不得了，這樣我要怎麼產檢？要怎麼生產？

我每天焦慮地看媽寶版網友分享入院生產、進月中的狀況；頻頻打電話去淡馬問要怎麼重新預約門診。每次的產檢都無法看自己的主治醫生，每次醫生都不一樣。大家不放心讓我自己搭捷運，都要勞煩阿公或姑姑來載我。

同時，你在我肚子裡也越來越活潑。有時候動得激烈了，我擔心是否宮縮頻繁；有時候一段時間沒動，我又翻來覆去想說怎麼沒動。

太焦慮的時候我會躺在平台上，聽著介紹小兒疾病的podcast，學些知識或是看看育兒Youtube頻道，學習如何抱嫩嬰和包包巾。

距預產期越近，我好像準備好了一切，卻也好像什麼都沒準備好。

那一段只感受得到你、卻看不到你的時光，現在回想起來，就像瞎子摸象。處在一片混沌未知裡，摸索著即將成為媽媽這件事。

當你出生那一剎那，我眼前的黑暗彷彿綻開光亮。醫生剖開我肚子，把你取出來的那一剎那，你感受到的光亮是否也是那樣？

轉眼間，你已經10個多月大了，疫情再度變得前所未見地嚴峻。但這次我不再恐慌，因為我看得到你也抱得到你，不再只能若有似無地感受你的胎動。

你就在我的眼前。謝謝你來當我的寶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