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愛的圈圈:
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妳已經四個月又13天,稍早因為脹氣很不舒服,明明十分疲倦卻總是無法平躺,直到號哭了一陣,似乎將脹著的肚子一鼓作氣哭消了風,剛剛好不容易才沉沉睡去。
辛苦了,圈圈。
不過我今天想寫的,是妳出生的那時候。
妳在我肚子裡的時候,從照腹部超音波可清楚看出頭腳位置開始,就一直是頭上腳下。照高層次超音波時,除了頭上腳下,更不停用小手擋住臉,或是將臉朝下埋,不讓醫生叔叔拍到清楚的輪廓與五官。那時為了能拍到妳的臉,我得先在醫院走一走,最後還站在走廊與妳講悄悄話溝通一下,才終於能拍到妳的耳朵。
從那時起,妳的頭就沒往下過,無論我在28週以後做了多少膝胸臥式,妳一直都很做自己,穩穩維持著臀位。醫學上,這個叫「胎位不正」,在醫學還不發達的年代,碰上這種情形,很有可能會難產,但是我們很幸運生在現代,可以開刀,用「剖腹產」將我的肚子剖開,把妳從我的子宮裡直接拉出來。
我一直覺得,妳直挺挺地坐著,可能是妳很有個性,同時很體貼。因為妳知道比起開刀,我更害怕自然生產的那種天下第一痛。而且,當時正是新冠肺炎疫情嚴重時,住院前都需要提前兩天做核酸檢測PCR,檢查是否患有新冠肺炎,若是等到有產兆才自然產,會措手不及,很多事無法提前安排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擇日剖腹,也許是比較好的選擇。我們可以安心檢測,悠哉準備行李,在指定日期入住醫院。
對了,關於指定日期,不知道妳記不記得,我是問過妳的喔。雖然這可能不是妳最想要的日子。關於這點,之後再跟妳說。
就這樣,我們在開刀前一天下午入住醫院。還記得入住前一天,我跟把拔風塵僕僕提著大包小包行李,讓阿公載我們回關渡家,還在阿公家吃了一頓久違的熱鬧晚餐。隔天,我們吃完午餐,有點緊張地進到醫院。由於疫情,只有把拔能一起住進醫院陪病,但阿公阿嬤還有姑姑,還是在馬麻住院期間,幫我們張羅很多事情。
進到醫院之後,我們辦理入住手續,碰上一個小插曲。我在生產之前,左手無名指一直戴著結婚戒指,但臨近生產日時,上網查才發現剖腹產不能戴戒指,怕會導電。那時因為水腫,戒指已經拿不下來了,我跟把拔唏哩呼嚕弄了很久卻頻頻失敗,只好自我安慰說醫院護士們一定有辦法解決。
殊不知,她們的規定是若拿不下來,必須把戒指剪掉。
當下我覺得很捨不得,因為那是我跟把拔結婚時的信物,而且,妳已經在那個婚戒裡了。
我們在買婚戒時,除了在裡面刻上兩人的姓名,也在兩人姓名中間刻上一個「無限」的符號。圈圈,無限就是妳,我們的生命,早已相連了。
我不想剪掉婚戒,不想把我們三人一分為二。可是如果真的拿不下來,為了手術安全進行,為了不妨礙妳的出生,我願意。
「如果必須剪,沒關係,那就剪吧。」我有點哽咽對著護士和住院醫師說。
「啊啊,可是那是結婚戒指啊,我們還是想想辦法。」幾個護士和住院醫師聚在一起討論著。
我看她們如此熱心,還瞎攪和說之前為了取下戒指,看過Youtube影片,也許可以用線把它拉出來。
「我覺得我們還是用好一點的辦法。」一位護士阻止我。
後來連打掃阿姨都一起加入討論。
「不然在手指上加點油?」打掃阿姨說。
「阿姨,沒關係,先不用。」另一位護士阻止打掃阿姨。
後來,住院醫師想到先用凝膠潤滑我的手指,再慢慢將戒指或推或拉脫離。
折騰一會兒,終於拿下來了,現場幾個人歡聲雷動,彷彿剛成功動完一場艱難的手術。
原本進到醫院的緊張情緒,就在戒指取下來的瞬間,鬆弛了下來。
平安無事的戒指,一定是平安順產的好預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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